​京东大鼓名家董湘昆，一辈子都是印刷工人，拒走穴只为老百姓表演

京东大鼓名家董湘昆，一辈子都是印刷工人，拒走穴只为老百姓表演

右一董湘昆

天津有一位京东大鼓名家，叫董湘昆，他最知名的唱段是《送女上大学》：“火红的太阳刚出山，朝霞铺满了半边天，公路上走来人两个，一个老汉一个青年……”他在三十多岁时就已出名，但是他干了一辈子印刷工人，直到退休，他认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个普通老百姓，自己的艺术就是唱给老百姓听的，他是真正的民间艺术家。

董湘昆1927年生在宝坻，自小喜爱家乡的民间小调、地方戏曲，也去听驴皮影，学会了唱，在漫洼野地给乡亲们唱。12岁离家到天津市内一个印刷局当学徒，没事时就到南市三不管、河北鸟市这些地方听撂地艺人们演唱，还常跑到大商号门前去听无线电里播放的长篇大书，最爱听刘文斌的京东大鼓。

京东大鼓用京东方音说唱，所谓“京东”，指的是“通三武宝蓟香宁，外加霍县一个县”，也就是通县、三河、武清、宝坻、蓟县、香河、宁河、霍县。这种大鼓过去是农民劳作之余在田间演唱的“地头调”，左手持铜板，右手击鼓站唱，另有三弦、扬琴伴奏，字眼清楚，一听就懂，旋律简单，好学易记，透着浓浓的乡土气息。

前排右董湘昆

京东大鼓的鼻祖是刘文斌。1920年宝坻人刘文斌来天津，走街串巷唱家乡小调，1928年起在中华、仁昌、东方等多家电台演唱，在杂耍场登台，经常表演的曲目有《双锁山》《朱买臣休妻》《诸葛亮招亲》《铁冠图》《韩湘子上寿》《郭子仪庆寿》《昭君出塞》《大西厢》《刘公案》等。到1935年，这门艺术逐渐成熟，有了“京东大鼓”这一正式名称。

京东大鼓讲究表、演、唱合一，手眼身法步都得配合，每小节演唱告一段落时独具特色的拖腔“哎唉……”，这叫“十三咳”，与戏曲同名但声腔截然不同，在低音调上起落，更像老农在讲述时伴随的叹息。

董湘昆迷上了曲艺，开始自学相声、单弦、京东大鼓、河南坠子，一来二去学会不少段子。50年代，他被分配到天津市第一印刷厂当工人，印刷行业成立业余文工团，他成了骨干，但坚持只在业余时间参加活动，哪怕是厂长同意他去参加的重要演出，他也要提前演完回厂，把耽误的活赶完。

为了演唱好，董湘昆买来老艺人刘文斌的唱片，用留声机反复放送，学唱。走在马路上也琢磨辙眼。他住在集体宿舍里，怕影响别人休息，便摸着黑在楼梯角表演，到海河边去练唱，不管天气好坏，风雨无阻。

左一董湘昆

1953年，电台播放了董湘昆的《农民代表游苏联》《马拉收割机》的录音，恰被刘文斌听到，向人打听：“董湘昆是哪儿的？嗓音不错，味儿也行，有发展。”得知董湘昆是宝坻老乡，赶紧派儿子刘少斌去找董湘昆，表示想收他为徒。1954年，董湘昆参加天津市文艺汇演摘得一等奖后，立即办了拜师仪式，投在刘文斌门下。

在刘文斌的支持下，董湘昆对京东大鼓进行了许多改革：为京东大鼓常用调式设计了四开板、金钩调、双柔调、拉腔、上音下合等曲牌；老艺人唱大鼓喜欢加些水词儿，譬如“一把大刀拿在手啊，大刀一把在手中”这样的车轱辘话，为了拖时间，董湘昆又对鼓书词进行凝练加工；受河南坠子皇后乔清秀以普通话改造地方音调的影响，他还去掉了京东大鼓唱腔中一些难懂的地方音。今天我们听到的京东大鼓，大多是董湘昆改后的“董氏大鼓”。

董湘昆也爱创作。他最早的作品是《治安模范孙桂珍》，他没什么文化，就在嘴里哼一句，往笔记本上写一句，有的字不会写，便画上记号，有时间再去请教别人。

董湘昆

1962年董湘昆回老家探亲，得知村西头张奶奶的外孙子病了，不去请医生，要找跳神的来收魂。董湘昆到张奶奶家里，往炕头上一坐，耐心地给张奶奶讲算命跳神是骗人，并当场表演了巫婆骗人的戏法，把张奶奶也给逗笑了。他又到公社医疗站请来医生，给张奶奶的外孙子治好了病。回天津后，他心里还老想着这件事，编写了鼓词《丑态百出》，揭露巫婆神汉骗人的把戏。

直到退休，董湘昆一直是印刷工人，他对工厂生活十分熟悉，工人的一举一动都被他融入作品中。一位女工下班赶上大暴雨，第二天对姐妹们诉苦，被董湘昆听见，写了一段词：“八月十六是星期三，大雨不停把人拦，汪洋大水连成一片，趟水也不能把家还。想打的摆手儿车不站，河东河北水深又没船，喊天不灵也没人管，叫地不语被水缠，爬过铁道把栏杆钻，坑坑洼洼不知深浅，好容易到家都十来点……

八九十年代，不断有人找到董湘昆，想拉他去走穴，开出的价码不低。孩子们劝他：“您这是正儿八经的艺术，准能叫座。”董湘昆坚决不去，他有一个固执的想法，他的作品是给老百姓服务的。他教了几十个徒弟，郝德宝、倪万珠是其中的佼佼者。（文：何玉新）

董湘昆